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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百六十三章 世界的脊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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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.....
  罗拉德醒来的时候无法言语,肢体似乎并不存在,手指也无法蠕动,只能喘息着从已经感觉不到的牙齿间吐出沙砾和咸水。他的眼睛只能睁开一线,能勉强看到黑森森的海岸。天空仿佛是浸没在血海中,燃烧着惨绿色的闪电,但却静谧、安详。一千万颗星星眨动诡异的目光,俯瞰着他濒死的灵魂,像是在发出事不关己的嘲笑。他听到大海的回响,听到冷风在黑暗的海滩上游荡,这些声音空洞洞的、雾蒙蒙的,好似正在融化。他,一具破烂不堪的尸体躺在噩梦一样的地方,眼看潮起潮落,黑暗的海水顺着他毫无知觉的双腿缓缓流淌。
  兄长们在哪里?很快,他心想,他在血腥战斗中英勇死去的事迹就能证明自己了。他拾起术士之王要他们寻找的剑,借此消灭了来犯的加克人和狼群,并拥抱了死亡。父亲会欣慰地抚摸他死尸的头发,给予他一个战士应有的荣誉和祝福。但他却起不了身,他只能在死后享有他本该有的一切。想到活着的时候父亲除了谴责他、鄙夷他什么都没做过,他就想哭,但这似乎又仅仅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了。
  就因为我出生太晚,没有参与术士之王统一族群的战争吗?
  一阵冰冷的海潮穿过胸膛,包围了他的心脏。什么东西将他从黑色的海岸上拾起,他看到黑色的龙爪覆盖他的身体。
  拾起他的黑龙浮升天穹,振翅的轰鸣沉重压抑,就像暴风鼓动战船风帆。它飞过天空,在这个诡异难明的世界里尖声咆哮。吊在它爪下的罗拉德看到地上无数交错的弧形和直线,将大地整齐地切割成相互嵌合的小块,那是异族的渎神巫术,在此却遍及每一个角落。这些线条散发着蓝色光晕,在被切割开来的世界里蠕动着无数的活物,这些非自然的光晕照耀他们。
  什么东西引导着苍穹缓缓旋转。从铅灰色的云层中落下许多庞大的烟尘柱,环绕着绿色的闪电,连接着天和地,像燃油一样熊熊燃烧。
  天穹旋转的中心离他越来越近......
  黑龙吊着他掠过黑森森的天空下宏伟的巨城,把他拖进什么旋转着搅动天空的黑暗深处,拖进他无法理解的迷雾里......
  拖入一座长着血管和筋膜的、钢铁铸就的巨环型机械,一座悬浮在天空中比任何城市都要庞大的飞行迷宫。在他朦胧的意识里,他的国王——还是说唯一能让他得到荣誉的人?——哈纳尔·莫萨格正用威严的眼神注视着他们。他,罗拉德,从父亲特鲁尔承受了无数鄙夷的、未经过战争洗礼的孩子,要从术士之王手中接下任务。象征着荣誉的任务。
  “你要穿过东南方的山地进入荒芜冻土,寻找一个在我梦中出现的东西,罗拉德,你的兄弟会陪伴你。”
  哈纳尔·莫萨格的眼睛在闪烁,犹如黑暗中闪光的星辰。罗拉德知道,所有自恃伟大的灰精灵和异族就是在这样的眼神下下了跪,哪怕他的父亲特鲁尔也毫无区别。
  “但你得记得,”术士之王低声说,“务必不要触碰那东西。”
  然而他还是碰了。那柄剑还握在我的尸体手中吗?
  “你该醒来了,孩子。”
  什么声音从回忆中唤醒了罗拉德。
  罗拉德喘息着,想要挤掉眼中凝聚的痛苦的泪水。他躺在地上,闻到龙类呼吸的臭味,四肢依旧麻木,无法动弹。一片阴影覆盖了他,温暖的水流开始冲刷他的身体,并不是干净的水,混着黏稠的杂质,像是血浆。他听到很多低沉的话语声,是用听不懂的语言,有些很尖锐,有些很沙哑,有些来自于人类,有些来自于同族,还有些来自其它异族。
  “如果你想睡的话,也可以先安眠一阵。”
  那阴影说。他抬起头,却看到他爱慕的人——兄长的未婚妻米娅,浅绿色的眼睛注视着他,既有关切也有同情。
  这声音太柔和了,不可能是真正的米娅。她总是在无视他,言语也冷漠无比。不过罗拉德还是不由自主安下心来。
  在罗拉德灵魂的手掌上,还能感到肉体传来的寒意,那柄剑的寒意。他想到如果他咽下最后一口气,就此死去之后,连肮脏的虱子都会离他而去。
  ......
  他清醒了,而且是镇静和警觉同时到来的清醒,来得实在太迟,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可言。起初的几天他似乎一直在坠落,一直在浮升,平缓地转动。这种感觉交错而至,就像他被绑在比城市还要庞大的巨环形转轮之上,巨轮悬浮于高耸的天穹之顶,也许就是他昏迷前记忆中长着血管和筋膜的钢铁迷宫。
  后来他逐渐感觉到自己是浸泡在水中,又依稀辨认出周围昏暗的圆形房间——比酋长大厅还要宽广的房间。
  罗拉德身下的宽阔水池不断向外泛起波纹,犹如一面漆黑的镜子,托着他这死去已久的幽魂。黑镜是椭圆形的,镜面映照出远端墙壁的血管纹络、穹顶那一张张钢铁铸就的惨白怪脸以及诡异莫名的黑色人像。几十尊巨大扭曲的雕塑矗立于水池外环。它们赤身裸体地跪在地上,胸腔和面颊裂开,往外扩张,仿佛被切割成一根根肋骨。手臂状的弧形托盘从它们中空的头颅延伸而出,一端像铁钩、像绞索那样连接着大厅的穹顶,另一端在头颅中举着没有光源的蓝色灯盏,发出幽光。
  人像面朝他沉睡的水池,排成完美的圆周,没有脸的中空头颅在蓝色的光线下看着很是诡异莫名。托着灯盏的黑色手臂长满暗红色的血管,从中凸出根根歪曲的尖刺,就像枯死的树干上虬结尖锐的树枝。这些蓝色的灯盏位于中空的头颅之中,像是眼睛,用它们没有瞳孔的目光凝视着黑暗的水面,凝视着水中的他。
  “你可以四处走走,我们保证你的安全。”一个遥远的声音说。
  他品味了半晌,这声音就像瓷器一样光滑,不男不女,没有特征,无法辨别年龄,也毫无感情可言。
  罗拉德翻身跳下水池,离开雕像环绕的黑暗水池。灯盏的注视让他很不舒服。他环顾四周,只见到米娅静静地站在雕塑的阴影后面。然而她的身高有些差别,骨骼也不是很对,最重要之处在于,罗拉德没有在她身上嗅到阴影的气息。她是假的。
  “我只是用来让你安心的途径,”假的米娅说,她的面容在蓝色幽光下显得亦幻亦真,“如果你厌恶这种形象,罗拉德,我可以换成其它人。”
  “我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
  “那柄剑是钥匙,它带来了你的精神,来到此处。”
  “那为什么是那柄剑?”
  “在更早的某段时间,”假米娅边说边摇头,“哈纳尔·莫萨格和我的造主达成了协议,不过遗憾之处在于,他选择了背叛。”
  “你是什么?”
  “我是血肉的机械,没有灵魂,不过我会模仿我所见之物。”
  罗拉德盯着陌生人。他们很早就在怀疑术士之王背叛了灰精灵的族群之血,因此这回答并不奇怪。哈纳尔·莫萨格召唤来的触须怪物——尽管恐怖得过了头,但不属于他们能够拥有的力量。所以,术士之王统治灰精灵族群的缘由......
  “你想的没错,在灰精灵的统一战争开启之前,他和我们达成协议。这个协议给予他力量,让他能够征服整个灰精灵族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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